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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迎来我的QQ空间踩踩:律师个人网站的Vibe Coding 笔记

更新于 2026.11.12

1、QQ空间

互联网曾经许诺,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片自己的地方。

而对很多80、90后来说,那片地方最初就叫 QQ空间。我们折腾过火星文、免费背景代码、黄钻挂件,放着 MP3 时代的循环金曲,在留言板“互踩”中,接受了对数字世界最初的审美启蒙。

后来的互联网变得越来越规整、越来越像流水线,我们拥有的,只是各个平台上的一个账号。

账号当然有用。它让表达容易抵达别人,也让人容易被找到。但平台终究有自己的算法和秩序:什么先出现,什么被折叠,什么值得被推荐,什么在明天沉底。

于是,我们逐渐习惯把自己写成几行简介,把多年的工作压缩成几个标签,再从生活中挑出最容易被理解的部分,裁进一张一划就过的图片里。

每一种媒介都有自己的尺度。只是当一切都朝着更快、更短、更容易传播的方向运行时,人也容易被修剪得过于整齐:趋同的标题、趋同的封面,以及趋同的情绪钩子。

所以我想要做一个个人网站。你可以从任何一页读起,在某张照片前停留,或者干脆漫无目的地闲逛。它有自己的时间,不必急着在第一次见面时交代全部,也不必催促每一位访客立刻形成判断。于是,表达不必迎合数据,内容也可以慢慢生长。

过去,搭建这样一个地方需要懂代码、懂设计。但现在,一个从没写过一行代码的律师,也能借助AI开辟自己的领地。看着网页一点点成型,我突然意识到:绕了这么大一圈,我不过是用更赛博的方式,重新装修当年的 QQ 空间。

同一件事,换到那些向律师卖AI课程的商业话术里,大概会变成另一句更体面的口号:《所有行业都值得用 AI 重做一遍,包括律所网站和个人主页》。

2、造物之度

争议解决这门手艺,擅长解释既有的事实,却不曾创造新的现实;精通存量的重新分配,却很难带来真实的增量。这种职业训练让人聪明到足以怀疑工作的价值,却又没能聪明到用工作直接创造新的价值。于是我观察到越来越多的同行开始栽花、长跑……人总得亲手种点物事,才不至于被虚无吞没。

当然,还有很多人选择了Vibe Coding。绕开繁琐的代码语法,凭借直觉与 AI 对话,让一个原本模糊的念头,在屏幕上一点点显现出来。

但想法变得可见,并不等于它经得起审视。

许多 AI 教程总爱许诺三分钟的奇迹:敲几句提示词,网站就像变魔术一样长出来。只是长出来的东西,充满了丑陋的AI味。当你补上一句“要有设计感”时,它恨不得堆满渐变背景、毛玻璃卡片、3D 粒子悬浮之类的元素。单个看都很酷,凑在一起,像一个浑身戴满首饰的人,你记不住她的脸,只记得她很闪。

真正需要做的,是建立一套系统:意图(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)、框架(规定 AI 做事的方式与边界)、审美(拥有辨认好坏的标准)、沉淀(把一次次的打磨变成可重复调用的经验和能力)、校准(在新的处境里随时重新审核旧前提和旧经验)。

意图得走在最前面。当获取现成答案变得越来越容易,“清楚自己想要什么”依然是一种稀缺的心智能力,而且会越来越稀缺。AI 可以瞬间给出无数种可能,但唯有想清楚意图,才能把平庸的批量产出,变成主动选择的造物。有了意图,接下来考验人的,是设立框架的能力。规则一旦锚定,人便从工具的被动反应中抽身出来。定义人与 AI 关系的,是审美。生成越廉价,审美就越值钱。AI 负责穷尽一切繁复的可能,而人负责在其中辨认出什么好、什么不好,以及什么很好、但却不属于这里。

坦白讲,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一些细微之处(比如排版的疏密、转场的快慢、页面的留白)。我并不觉得反复调整只是通往结果的代价。一个原本笼统的想法,经过尝试和判断,终于达成了我理想的样式。

这些尝试和判断并不是从工具里凭空产生的,这些选择背后,是人过去的经验。所以,经验一旦被结构化沉淀,便能从偶然的审美直觉,变成稳定的能力,从而跨越单次任务。但经验的另一面,也叫做局限,经验用得越顺手,人越容易被自己的过去困住。因此,系统里还必须留出最后一步:校准——在每一次面对新的处境时,敢于把留存的经验暂时悬置,重新追问那些默认的前提是否依然成立。

这是我与 AI 协作的方法论,无需再用更多的类比去说明,我的律师工作也是如此。

造物之度,时间当然重要,但意图、框架、审美、沉淀与反思,才决定了一件东西如何成立。

3、劳作之质

我很喜欢西绪福斯的故事。巨石推到山顶却终将滚落,一切重来,注定徒劳。但故事还有一些面向未被人察觉。

于是,我在网站的首页上做了一个有意思的交互装置,那是黑白对角形成的斜坡,一颗红色的石头停在坡底,你可以试着推动石头,看看会发生什么?

在装置的右边,我写下了故事的另一面:

“诸神在上面宣判,一条一条念下来,他一句没听,但看见了石头。后来他明白了:诸神拿一个死不掉的人也没有办法,只好找件事让他一直忙着。

他从没想过撒手。倒也不是认命。石头推得久了,被它困住,又被它成全。诸神若真要惩罚他,该把石头收走。

外乡人上山来,问他苦不苦。他说,苦。顿了顿又说,你看那条河,昼夜往下流,哪里到得了头,但你也没听过它喊苦。外乡人说,河没有知觉。他没再应声。石头这时候已经滚到了山底。他冲外乡人点点头,转身往坡下走。

可以想些,和石头无关的事了。”

这是关于处境的隐喻,也是职业的自白。

律师是一份好的职业,却未必是一门好生意。真正的生意靠股权和杠杆运转,哪怕人在睡梦中,依然能产生复利;而律师卖的是无法被批量复制的个体判断,很多事必须亲力亲为,又受时间的限制。争议解决本就偶发、低频,客户最好一辈子不再回头。一个项目刚颗粒归仓,新的卷宗摆上桌,一切又得从第一页材料重新翻起。

很有意思的是,律师服务的价值,常常体现在那些最终没有发生的事情里。一处风险被提前识别,一句话在出口前被拦下,一项证据在恰当的时候得到保存。后来事情顺利推进,人们未必还能清楚地指出,究竟是哪一个细节起了作用。

幸亏那些没法外包出去的重复,那些无人察觉的准备,最后又留在了自己身上,长出别的东西。噢,只是上山归上山,总还要记得下山。

4、漫游指南

设计这个网站时,我一直在想:一个人要怎样被呈现?

最方便的办法,当然是从名字开始,接着是简历,再附上联系方式。这样做很有效率。一个陌生人只需要花很短的时间,就能判断是否有必要继续认识你。这是一种体贴,也是一种节制。

简历与职业要求确定、清晰、可核验;而剩下的那些时间,往往零碎、松散,可恰恰是这些不被写进履历的部分,才让一个人变得具体。

在这个人们越来越习惯用几行标签快速彼此归类的时代,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,反而更需要一些可以慢慢观察的线索。我希望这个网站能留出这样的线索:我做过什么,怎样思考,如何表达,也包括别人愿意留下什么样的评价。

面对同一个问题,有人先看结论,有人会注意结论与事实之间的空隙,也有人会停下来问:这是不是我们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?判断往往就藏在这些决定先看什么、又在哪里多停留一会儿的细节里。我想把这种观察的余地留给来访的人。你可以按自己的节奏了解和比较;我也有机会在合作开始之前,让对方知道我重视什么。一段合适的合作,不只是因为彼此需要,也因为双方对事情的期待和做事的方式,能够相互理解。

对了,我很喜欢道格拉斯·亚当斯的《银河系漫游指南》,网站里每个栏目的导语都是仿照他的口吻写的,算是我的一点趣味。

如果要说这个网站最终介绍了什么,大概并不只是一份简历。它更像是把一些时间放在一起:可以核实的过去,与人来往的时刻,对世界暂时的理解,以及漫无目的的闲暇。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人。至于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,留给来访者和时间,慢慢判断。

互联网兜兜转转二十年,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原点。

老朋友,话不多说,欢迎来我的 QQ 空间踩踩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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